2017年9月24日 星期日

齷齪的眼淚

明報副刊  專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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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星期二下午,佔中一案,九人上庭應訊。兩點半開庭,開庭前半小時,我在灣仔法院門外,受一種妖魅的氣氛影響,情不自禁駐足細察。一大條狹長的港灣道,站滿了過百人頭,有男有女乍眼看年逾五十,一半人沉默,一半人張牙舞爪,全部都衝着殲滅「戴妖」(戴耀廷)及其黨羽而來。他們的道具做得細緻,彩色印刷,一人一份,大型橫額亦不馬虎,成本不低。
沉默的人腳踭如墮了鉛,神情呆滯,卻堅定的站着。有兩個撐住黃傘的人,走到他們面前,逐個問道:「你們知道什麼是佔中嗎?」對方板住臉孔,我掌握不到他們是否聽得明廣東話,但望着這一幕只覺得嘥氣。
我走過這批為數不少的沉默者,接着就看到另一班張牙舞爪的人。他們之間,有個負責揸咪的女士,用一把粗獷的聲線、一種得戚的語調,帶領幾十人,反覆念一首以「打小人」為題的打油詩,把九個上庭應訊的人的眼耳口鼻,統統打勻。她那把聲音,穿透幾個擴音器,在成條港灣道上無限放大。
我從未試過因着一種齷齪和骯髒,而難受得想哭。我站在法院門前的樓梯上,那一把腌臢的女聲充斥着每一口空氣,游走在所有人之間。翌日有報紙寫,佔中的支持和反對陣營對罵,這個寫法只有部分是對的;若把時間軸拉長,實情是這班人一直打小人打到兩點二十分,然後宣布今日活動夠鐘「收工」時,才有幾個巿民終於按捺不住,大叫這班人收了錢來示威,接着雙方才互罵起來。
最後我那滴齷齪的眼淚,終在眼角滾了出來。朋友說他們不過收錢開工,况且這種狀况幾年前已經如此,不明白我為何忽然難過。我只是覺得,如果雨傘運動是為了這班人而爭取普選權利,我簡直覺得整場運動都錯了。

2017年9月9日 星期六

自殺的夏蟬

明報副刊 專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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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有一位跟我同窗七年的同學,考上大學醫學院之後,某一天推窗、跳樓、身亡。那時距離facebook推出巿場,還差了一兩年,報館編制應該未有即時新聞team,《蘋果》已發展了網上新聞,但點擊率我估非常低。
消息在午後流傳舊友之間,我們不能置信,愕然和傷心。朋友T是亡者的好朋友,她打電話給我,問我可否到一個屋村公園見面。去到小山上的公園時,日照已到了尾聲,我和她爬上一塊大石頭,並肩坐着,陷入了最深的寂靜裏,讓我一度以為我們都死了。
最後得返回人世,是入黑之後。眼前廣廈萬千,傳出來騷動的氣息,包括屋邨聽慣不怪的打仔聲、TVB片頭的主題曲音樂,以及撒滾油起鑊的啪啪聲。花上最大力量,我們才能抖抖身子站起來,清醒而恐懼地、等待翌日報紙對新聞的發落。
以前只有傳媒具傳播的能力,所以出現了海量式關於傳媒道德的探討和反思。上新聞系的課,採訪技巧和道德的傳授,是兩位一體,道德覺醒是言論自由的暮鼓晨鐘。如今不過十幾年之間,已毋須向政府註冊才責成傳媒,每人都具備了傳播的能力,惟不是每人知道夜晚要打鼓、清晨要敲鐘,始能拭拂作為傳播者的眼界。
副局長的兒子墮樓身亡,網上言論大鳴大放,很多留言不堪入目。消息在下午一時多獲得證實後,便在網絡迅速發酵,去到夜晚,事件的關鍵字已不是抑鬱、自殺和青年,而淪為了一個用上「報應」字眼的發泄爛場。
我不由得想起那位同窗七年的同學,她的花名叫蟬,離開時是初夏。出殯那天靈堂來了上百人,但我的眼睛離不開跟她的父母和嫲嫲。我以為人死了就要悼念,但原來心有所動,也非必然。

林鄭母校教曉她什麼

明報副刊 專欄 評台圖片 N年前大學畢業時人仲年輕,曾跟大隊一窩蜂去考EO考AO,其中一份卷是《基本法》測試。我為此曾在一家星巴克蒲了好幾個鐘頭,把整本《基本法》念得滾瓜爛熟。考卷是選擇題,沒啥難度,最後我只錯了一條,雖高分但低能,所以沒被選上加入政府以明志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