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7月15日 星期六

中國人害怕甚麼

明報副刊 專欄



七年前一個冬日的下午,在挪威奧斯陸巿政廳,正舉行諾貝爾和平獎的頒獎禮。典禮開始,不是鑼鼓張揚,而是一把女聲唱道:「冬天不久留,春天也要離開,春天要離開。」這首歌叫Solveig’s Song,由劇作家易卜生填詞,是一首挪威的百年老歌。歌詞最後兩句,這樣完結:「你回來之前,我也一直獨自等待;就算你到了天上浮雲處,我也會前去相見。」
那是為劉曉波而舉行的頒獎禮,歌聲在十二月飄雪的北歐天空縈繞;而當刻劉曉波正於遼寧錦州,地址為南山里八十六號的一座監獄裏服刑;他的太太劉霞,則因丈夫獲獎,而在北京的家中遭軟禁,與外界聯繫全失。
劉曉波是有史以來,第一位中國人得到諾貝爾和平獎;但他因言入罪,不能出席領獎。這變成一場沒有得獎者的頒獎禮,台下有觀眾,台上只有大會為劉曉波準備的一張空櫈。諾貝爾委員會想邀請華裔小提琴家張萬鈞,在典禮上為劉曉波奏樂。張萬鈞在美國波士頓出生,他獲邀後沒有立即答應,因為害怕。是的,張萬鈞根本是美國人了,但他仍然害怕,當時他這樣說:「我需要多一些時間考慮,確保不會遭到報復……我在中國還有親戚,我問父親,他希望我不要去。」
除了張萬鈞,大會還向一隊中國兒童合唱團作出邀請,讓他們親臨挪威的現場表演;事緣劉曉波曾說過,他喜歡孩子的歌聲。但最後合唱團拒絕了,因為那些孩子的父母害怕,他們害怕一旦出國了,將不能回家。最後大會改由挪威的兒童合唱團表演,他們喜樂地唱了一首自己國家的民歌,臉上沒有懼怕。
原文載於《明報》時代版(2017年7月15日),原文題為〈中國人的害怕〉,現題為評台編輯擬

2017年7月8日 星期六

下一個廿年


上星期行過尖東海旁,忽爾驟雨,是一個濕熱翳焗的夜晚。尖沙嘴中心對出那片天空,在兩座大廈之間拉出來過百支國旗區旗,成了血紅的海。我把眼下這一幕拍了一個定格,放上facebook,like呃唔到,卻吸來幾十個「驚」和「哭」的表情回應。
一個廿年過去,這就是我眼下所見的民情。當年我過一奔二,今日過三奔四,二十年後過五奔六;下一個廿年會如何,我連想想都覺得恐怖。七一回歸當日,我去了遊行,在《眾新聞》攤檔,看見前行家念小學的女兒楠楠落力叫賣,她喊着說:「我們都是記者,大家快買來看!」
《1997我們都是記者》一書,由二十位記者執筆,很多前輩今日仍是行內熟悉面孔。其中何美華是我的前上司,她寫自己廿年前在《明報》當記者,負責撰寫該日頭條;因為要寫這篇文章,而想把當日好好蒐藏的舊報紙找出來,卻遍尋不獲。於是她跑到中央圖書館五樓,背城借一要把舊記憶重現,竟然連圖書館也只保存了一塊模糊不清的黑白微菲林,而且糊作一片,江澤民與查理斯的握手、肥彭眼中的淚花,都成了慘白的歷史。
於是我更害怕。對我來說,報紙幾乎賤過廁紙,家裏隨手能拿來幾款報紙雜誌;在大廈回收箱、在垃圾桶,沒人要看的報紙是城巿景觀之一。我倒沒想過,不過二十年,就算那是一個歷史性日子,當日的報紙可以輕易消失。
我抱着若有所失的心情,看看一份當下的報紙。剛巧是七月二日的《明報》,頭條大相是習近平和林鄭,整個A1就是大人由上而下的訓示,左上角是林鄭換過的四條裙,重看幾次沒一點香港人的民情,沒有吳文遠警車內疑被警襲擊的消息,也沒有七一巿民上街叫釋放劉曉波的片段。如果廿年後,只剩下一頁報紙A1得以保留,屆時後人大概以為,今年七一星光燦爛。
原文載於《明報》時代版(2017年7月8日),原文題為〈下一個廿年〉,現題為評台編輯擬

林鄭母校教曉她什麼

明報副刊 專欄 評台圖片 N年前大學畢業時人仲年輕,曾跟大隊一窩蜂去考EO考AO,其中一份卷是《基本法》測試。我為此曾在一家星巴克蒲了好幾個鐘頭,把整本《基本法》念得滾瓜爛熟。考卷是選擇題,沒啥難度,最後我只錯了一條,雖高分但低能,所以沒被選上加入政府以明志。...